九的古法博客

概要

风险投资人Bill Gurley以Tony Fadell的职业开端说明，地理位置仍会深刻改变职业概率。Fadell大学毕业后拒绝Apple的机会，反复写信、亲自登门，终于进入汇集偶像的General Magic。公司后来失败，但他在那里获得的密集学习和关系，最终通向iPod、iPhone与Nest。行业中心的价值不只在职位更多，还在导师、同行、活动、趋势、薪资、履历可信度和偶然连接同时增多；竞争会更强，却让学习更快。不能搬迁的人仍可进入Reddit、X、播客、线上课程等虚拟中心，也应寻找会议等临时中心，或关注Austin喜剧圈这类新兴聚集地。搬家昂贵、破坏稳定，还可能需要过渡工作，但第一份工作未必是终点。核心不是盲目崇拜大城市，而是主动进入高密度环境，让热爱得到更肥沃的土壤；如果想到沉浸其中会兴奋，就相信这个信号。

正文翻译

照片：Zetong Li。

Bill Gurley（@bgurley）是硅谷领先风险投资公司Benchmark的普通合伙人。在风险投资生涯中，他曾投资Nextdoor、OpenTable、Stitch Fix、Uber和Zillow等公司，并担任董事。他拥有Florida大学计算机科学理学学士学位，以及Texas大学Austin分校MBA学位。二十多年来，Bill一直在广受欢迎的博客Above the Crowd和社交媒体账户上写科技及其他主题。

最近我第二次采访Bill，深入讨论了他的新书《Runnin’ Down a Dream: How to Thrive in a Career You Actually Love》。本书将于下月出版，目前可以预订。

为了让大家先尝一口，我问Bill能否在博客转载一章，他和出版方友善地同意了。

下面请Bill开始……

原则五

到行动发生的地方去

“如果想创办科技公司，就去Silicon Valley；如果想进入电影行业，就去Los Angeles。地理位置仍然重要。”——Airbnb联合创始人兼CEO Brian Chesky

Tony Fadell从Michigan大学毕业时，在所属领域已经拥有比几乎所有同龄人更多的创业经验。20世纪80年代中期，十几岁的他创办了一家半导体公司，向Apple销售零件。他还做过一家通过邮购销售Apple II软件的公司，并与一位教授创办第三家公司，向Mac电脑销售教育软件。大学第一周，他干脆不去上课，跑到San Francisco的Applefest守展位。

Tony花了多年阅读能找到的一切计算机行业资料，主要来自《Byte Magazine》和《MacWorld》。一篇又一篇报道中，他看到总部位于Valley的公司。研究杂志广告时，他注意到多数公司地址同样在Northern California。

他每年会自费飞去Silicon Valley几次参加会议，而且绝对热爱那里。有一次，他租车开到Sunnyvale最早的Fry’s Electronics——“一家超级商店，像Costco，但售卖电子世界里阳光下的一切”。对一个从小痴迷电脑和技术制作的孩子来说，这趟旅程更像朝圣。小学时，他曾改装时钟收音机，加上耳机插孔，这样就能整夜听音乐而不被父母发现。

“我当时就想：我——操——！”他告诉我。几十年后，声音里仍听得见最初的敬畏。

Tony知道，毕业后必须搬去Silicon Valley，也就是他热爱行业的震中。最初，他想获得Apple实习，当时公司由John Sculley经营。Apple把Tony飞到Cupertino，让他住进不错的酒店，房间里还有一篮水果。但得到实习邀请后，Tony拒绝了。

令他惊讶的是，Apple又提供一份全职工作，加入与IBM共同开展的合资项目。令人震惊的是，Tony再次拒绝。他盯着另一份工作。“我说，‘不，我不想碰那件事，’”他告诉我，“我想去General Magic。”

当时，Tony甚至不知道General Magic在做什么。但几年前，他在《Rolling Stone》介绍Mac团队的文章中，读到Silicon Valley传奇计算机工程师Bill Atkinson和Andy Hertzfeld。飞往西海岸参加这些面试时，他在一本科技杂志末尾看到，一些大人物从Apple秘密分拆，成立了一家公司。“我当时想，‘无论它是什么，’”Tony告诉我，“‘我都想去那里。’”

尽管履历和人脉都很出色，Tony仍被告知General Magic没有职位空缺——这只让他更加想要。有一次去California时，他决定直接前往Mountain View市中心的General Magic大楼，不请自来地展示自己。他从黄页查到地址，早晨8点半开车过去，穿着外套、打着领带，脸上带着天真而巨大的中西部微笑。

到达后，大楼几乎空无一人。警犬在走廊里游荡，准备袭击任何入侵者。找到正确楼层后，他手握履历走上去。办公室门开着，里面却什么也没有。“眼前只有一排又一排隔板墙，一片荒凉的隔间区。”他说。

走过一排排隔间时，他以为自己完全独自一人。随后，他在一个隔间看见两个男人，看起来像整夜没睡。Tony毫不气馁，先确认这里确实是General Magic办公室——两人说是——再递上履历。两人看都没看，就说公司不招人。于是Tony离开，回到Michigan。

这时，离开Valley让他出现类似戒断的症状。Michigan看起来毫无希望。“我回到Ann Arbor，那里真的是一片冰冻苔原，”他告诉我，“我不断问自己到底在这里做什么。”

今天已经不同，但当时Michigan没有Valley那样的科技爱好者社区，没有创业公司，感觉那里的人甚至几乎不说同一种语言。因此，他更加确信必须去California——更具体地说，必须进入General Magic。

首先，他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在Apple认识的任何人，寻找能够帮忙打开一扇门的人。他打出一些电话，请求别人给机会。过了几个月，终于接到General Magic一位名叫Dee Gardetti的女性回电。Tony当时不知道，Dee是公司第四名员工，也是人力资源负责人。她说对他的履历印象深刻，会看看能做什么，并让他耐心等待。

但Tony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。他开始给公司邮寄信件，估计寄了十五至二十封老式纸质信，每封都在争取工作。随着时间过去，他从Michigan毕业，搬回父母家，卖掉教育软件公司，还拒绝多份其他工作，让父母非常懊恼。他坚持不懈，也很有魅力。给Dee打电话时，他总能把她逗笑，赢得支持。1991年11月，最初不请自来的拜访近七个月后，Tony终于被邀请再次参加面试。

他飞回Valley，穿上外套、打好领带，来到General Magic位于Mountain View的新办公室。“这次没有狗了。”他开玩笑说。

但经历这么久的无情追逐后，Tony开始感到一种我们全都经历过的东西：冒充者综合征。“我想，‘我来这里干什么？’我彻底融化了。眼前是一直崇拜的人、我的英雄，他们正在面试我。我只是个小孩。”

有人让他脱掉领带和外套，像所有人一样坐到地板上，围着办公室中央一台街机。逐渐放松后，Tony向General Magic团队展示了毕业项目：一台便携触摸屏电脑——1991年，多数人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。

结果，General Magic这家由超级明星组成的绝密公司，正好在开发带触摸屏的便携设备，也就是后来智能手机最早的形态。一部分合作伙伴和投资者包括Sony、Motorola和AT&T。

Tony觉得面试进展顺利，却没有拿到邀请便离开了。他回到Michigan，秋日凉意正在变成冬季刺骨寒冷。两个多星期后，终于接到Dee的电话。

她说：“我想告诉你，你会成为General Magic硬件团队的诊断工程师，而且可以立即开始。”

Tony至今记得接到电话后四处奔跑、尖叫。他的薪资是28000美元，低于当时Valley的生活成本，但他毫不在意。他收拾汽车，向父母道别，母亲在车道上哭泣，而他驶向California。

Tony是我的好朋友，后面还会讨论他的一些惊人成就。但我出于一个原因，想突出故事的这一部分。他作出了大胆决定：不只搬到想从事行业的地理中心，还要进入那家汇集众多偶像的公司。

这是个困难决定，追求过程也经常艰难。但如果有机会，请把自己放进行动的中心。

到行动发生的地方去

追逐理想工作的旅程不断发展时，你最终也许会面对一个后果重大的决定：

我是否应该搬家，以最大化整体成功机会？

当然，许多人第一次离家是上大学。这并不是世界末日。我们认识新人、新朋友，接触新文化和体验，学习并成长。第二次作出这个决定，会对实现理想工作的概率产生深远影响。它可能看起来极其吓人，却也可能是你一生中最好的决定。

你的旅程也许不像Bob Dylan从Minnesota搭便车前往Greenwich Village那么戏剧化。我的职业生涯搬过两次：先去New York，再去Silicon Valley。一部分原因是，我看到父亲从Virginia搬去Houston为NASA工作后怎样受益。

事实是，不同行业由于各种原因，会在不同地方更大、更突出。科技行业和比例异常高的创业公司位于San Francisco Bay Area；金融和银行业在New York City；New York也是图书出版界和美国戏剧界的中心；电视和电影的震中则是Los Angeles。政府和政策？Washington, D.C.。生物科技和制药？Boston。石油和能源？Houston。汽车行业仍主要位于Detroit。如果想成为唱作人，无论音乐类型，很可能都要在Nashville待一段时间。

少数行业拥有多个中心，意味着选择更多。例如时尚产业在Milan、Paris、New York和Los Angeles都很大。想在电子竞技出人头地，可以在Tokyo、Seoul或Los Angeles之间选择，但作决定时还有大量其他因素要考虑。

身处这些地方，会把你放进行业流动中。周围全是说同一种语言的人，离决策者、导师和合作者更近，可以更快学习、更快行动、更快被看见。有时最重要的是，它会不断提醒你这件事是真实的——确实有人每天都在做你想做的事。

无论具体地理位置，搬迁至少能从十个方面帮助职业生涯：

更多工作：行业密集的地方，机会就是更多。
更多人脉：遇见同领域人士的概率大幅增加。
更多导师和同伴：业内最优秀的人，通常只隔着一家咖啡店。
更多活动：聚会、座谈、工作坊，在行业中心发生得更加频繁。
接触趋势：你会最先看到下一步是什么。
履历可信度：“她在Los Angeles”或“他曾在New York工作”本身具有分量。
晋升更快：身处事情发生的地方，向上发展的概率也更高。
薪酬更高：竞争更激烈、生活通常也更贵，但这些地方的报酬同样更高。
偶然性：突破性的会面、意外连接，更可能在沉浸其中时发生。你在创造自己的运气。
乐趣和能量：周围都是关心同样事情的人。这很重要。如果真正热爱所选领域，它会让你兴奋。

我在Silicon Valley亲眼见过这些。人们和亿万富翁吃午餐，听刚刚完成IPO的创业公司创始人演讲，在咖啡中遇到联合创始人。Valley的人会花时间回应真正诚恳的学习和请教请求。我上升途中亲身感受过，也一直努力回报并延续这种传统。那是一种其他地方未必存在的氛围。我也听过许多关于Nashville音乐人的类似故事。他们搬过去时没有任何保证，但知道一件事：

最优秀的人在这里。我想待在他们身边。

就是这个意思。你要在其中翻滚。如果沉浸在所属行业不能吸引你，也许应该回到第一原则，重新考虑它是否真是热情所在。你应该渴望如此深入自己的手艺，以至于其中很大一部分成为第二天性。

沉浸不是被动的，而是转化性的。完全浸入领域中心的文化后，学习会加速，机会会倍增，人脉会自然扩大。沉浸产生一种强大的渗透效应，以指数速度加快成长和曝光。

我知道，这一切可能看起来吓人。也许听起来竞争太激烈。对这样的步骤感到紧张完全可以理解。我的建议是：尽力把这些念头从头脑里移开。

虚拟与新兴中心

如果真的无法搬家怎么办？我们生活在一个实体迁移并非唯一选项的时代。虚拟中心同样可以推动职业生涯。你可以深度参与Reddit群组和Twitter／X社区；消费甚至参与Twitch直播、播客、LinkedIn群组，以及几乎任何主题的在线课程。

你可以通过内容策展、专家采访和持续数字互动建立在线存在。如果能定期就一个主题说出有趣而深思熟虑的话，最终会建立观众。

说清楚：无论是否已经搬迁，这些事情都应该考虑。它是学习过程的一部分，是建立同伴网络和寻找导师的一部分。物理接近很可能提供额外优势，但在今天，你应该利用所有可用工具。

行业中心还会在某些地方冒出来，有时地点很令人意外。20世纪70年代，Florida北部成为南方摇滚中心，产生Lynyrd Skynyrd、The Allman Brothers Band和38 Special等惊人乐队阵容，它们全部来自Jacksonville。大约同一时间，Tom Petty and the Heartbreakers在不远处的Gainesville组建。

几年前，喜剧演员Ron White鼓励Joe Rogan搬去Austin。Rogan此前在Los Angeles生活二十多年。那里与New York、Boston并列，是顶级单口喜剧的两三个大中心之一。Rogan长期固定出现在Sunset Strip的The Comedy Store，多年来每周去好几个晚上。他每晚用两三个短场次磨炼表演，余下时间与其他喜剧演员待在传奇的后台休息室。

2023年3月，Rogan在Austin市中心Sixth Street开办自己的俱乐部Comedy Mothership。他把酒吧命名为Mitzi’s，纪念The Comedy Store的所有者Mitzi Shore，她于2018年去世。Rogan还把The Comedy Store的一名演出预订人员Adam Eget带到Austin，帮助启动业务。大约同一时间，其他著名全国性喜剧演员也从Los Angeles和New York搬来。几年内，Austin喜剧圈已有Tom Segura及妻子Christina P、Tony Hinchcliffe和Shane Gillis。他们都是Mothership常客，现在几乎每一位大牌喜剧演员每年都必须去Austin几次。

但还发生了另一件事。更小的喜剧俱乐部开始在全城涌现，开放麦和付费演出变多。随着Tony Hinchcliffe的播客《Kill Tony》越来越受欢迎，越来越多有抱负的喜剧演员不去New York或Los Angeles，而是迁往Austin。Austin正式成为喜剧中心。即使经常巡演，喜剧演员仍需要一个高质量基地来雕刻和测试材料。

当然，有些职业天生需要四处移动，有些行业没有传统中心，例如体育。想做大学或职业队教练，很可能需要搬迁多次，无论助理还是主教练都一样，体育总监更是如此。下一份工作大概率不会和上一份在同一个地方。记者也是一样，在行业里不断上升时，很可能需要搬几次家。

但即使这些流动职业也有行业活动，也有聚集到同一地点的理由。年度会议、关键人脉活动会充当临时中心。在这些行业里，主动寻找并连接导师和专家、与同行保持联系，反而更重要。

搬家很困难

我知道这并不容易。搬家昂贵、压力巨大，多数人天性并不游牧，而是渴望稳定。迁移是人生中最具破坏性的事情之一。也许父母住在附近，而且一直依靠你；也许孩子热爱学校，周末全是足球比赛和生日派对；也许你用数年乃至数十年建立了紧密社区，离开的想法像撕裂某种神圣之物。

搬家也意味着面对更激烈的竞争。毕业班里，你对某个主题也许比任何人都懂；一旦搬到行业中心，却突然落到图腾柱最底端。但职业不是零和游戏。竞争是抬起所有船只的潮水。的确，一段时间里，遇到的每个人都比你懂得多，但这只意味着你有机会用远快于留在家里的速度学习。

努力期间，也许还需要一份“支持型工作”。许多苦苦挣扎的演员在得到突破性角色前，用其他工作支付房租，有时持续多年。美国一些最优秀的音乐人，用生命中很长时间在人行道卖艺，或在肮脏酒吧免费演奏。坚持可能得到回报。第一份工作有时不会成为职业生涯的大赢家，它也许只是关键踏脚石。

Tony Fadell正是如此。

终于得到General Magic工作后，他在那里待了三年半。但公司并不成功。General Magic的失败已经成为Silicon Valley历史上最重要的传奇之一，也是我强烈推荐所有人观看的一部优秀纪录片的主题。然而，加入General Magic让Tony正好站在Valley震中，而在那里建立的关系成为一项惊人基础，帮助他走向越来越高的位置。

离开General Magic后，Tony继续追逐突破性便携计算设备设计的热情。下一站是组建Philips Mobile Computing团队，25岁便担任CTO。在那里工作四年、与Real Networks短暂接触后，他于1999年创办Fuse，希望成为“消费电子领域的Dell”。时机并不理想，互联网泡沫破裂使Fuse难以完成第二轮融资。Tony继续苦干。

十年之后，Apple通过一份八周咨询合同雇用Tony，开发一款新的MP3音乐播放器。他在Silicon Valley的九年，以及近十年移动计算产品工作中积累的学习，终于要获得回报。咨询项目成功后，Apple正式内部聘用他。一年内，Apple发布第一款MP3播放器iPod，最终销量超过4.5亿台。之后，Tony担任iPhone工程负责人。结果大家都知道。Apple已经销售23亿部iPhone，使它成为史上最成功的移动计算设备。

Tony还没结束。他后来离开Apple，通过Nest Labs打造另一款大众消费产品。Nest推出突破性的Nest Learning Thermostat，彻底改变家庭自动化行业。即使你家里没有，也很可能在配有Nest温控器的Airbnb住过。

Google最终以32亿美元收购Nest。离开Google后，Tony成为高产天使投资人，还写了一本畅销书《Build: An Unorthodox Guide to Making Things Worth Making》。我会把它推荐给每一个致力寻找独特职业道路的人。

把梦想想成一粒种子。行业中心就是让种子繁茂的肥沃土壤。拥抱挑战，不要把挑战本身当成终点，而要把它视为通向有意义成长的必要步骤。如果搬家的念头点燃了内心某种东西，请相信这份直觉。你已经有答案。

到行动发生的地方去。

作者：Bill Gurley

原文：Go Where The Action I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