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一点焦虑，多一点生活：把待办清单当作餐馆菜单

概要

奥利弗·伯克曼认为，许多效率焦虑的根源不在拖延或工具不够好，而在于我们把人生理解成一张必须清空的待办清单。阅读清单、晨间习惯、家务、职业目标，甚至“先把自己变好才能安心”的人生里程碑，都会被我们当作欠债；划掉一项虽有快感，却无法抵消任务永远新增的压迫感。他提出把清单改看成餐馆菜单：菜单的丰富不是失败的证据，点其中一两样也不是因为吃得不够快，而是因为选择本身就是来餐厅的乐趣。工作项目和待读书目也应如此。期限和目标仍然存在，但每天可以从可做之事里选择当下最有胃口、最有能量投入的一项。现实中可做的事永远远多于时间，因此我们本就在选择，只是常假装自己正走向清空。承认这一点，会把奖赏从遥远的“全部做完”移到现在：此刻就能投入一个值得做的可能性，并从中获得意义和愉悦。

正文翻译

几年前，《深度工作》作者卡尔·纽波特建议我读奥利弗·伯克曼的《四千周：给凡人的时间管理》。开头几章就抓住了我；我大约用两天读完，并在 Kindle 上做了数百处标注。这本书和我读过的其他作品很不一样。其中我尤其喜欢的一章是“宇宙无足轻重疗法”，奥利弗曾慷慨地允许我把它分享在博客和播客里。

2023 年 8 月，奥利弗在自己的通讯里写了一篇《清单就是菜单》。它一直留在我心里，下面就是全文。想读更多他的作品，可以订阅他的通讯；也别错过他的新书《给凡人的沉思：用四周接纳限制，把时间留给真正重要的事》。

奥利弗·伯克曼

我越来越觉得，自己对传统效率建议，甚至对“效率”这个概念本身的疑虑，大致都可以归结为这一点：把一天花在“完成一张你觉得自己必须完成的清单”上，是一种根本没有喜悦、也会消耗灵魂的活法。大多数效率问题，例如分心、拖延或缺乏动力，其实都可以理解成内在对这种灰暗生活的反抗。

但大部分所谓专家建议，只是在教你换一种方式整理清单，或者更高效地把它做完。真正的问题却在更深处：我们把人生设想成一件必须咬牙穿过清单的事。

我当然知道，你未必像我一样是个“清单型的人”。我长期在纸质笔记本、数字工具、按情境分类的清单、按项目分类的清单、按优先级分类的清单之间反复试验，历史相当漫长，也有些可笑。不过，只要把“待办清单”定义得足够宽一些，也就是任何你觉得自己需要完成的一组事情，就会发现清单无处不在。

你的待读书堆是一张清单；晨间例行程序也是一张清单，因为它是你认为每天早上都该做的事。那些你一直打算处理的家庭修缮项目，同样是一张清单。又或者，你隐约觉得要先完成若干重要里程碑，生活才算走上正轨：开始锻炼、找到伴侣、处理童年遗留的问题、理顺财务。这也是我所说的清单：一组你认为必须穿过的任务，仿佛只有它们全部结束，一切才会好起来。

每个效率爱好者都知道，划掉清单上的事项有一种小小的愉悦。有些人甚至会把已经做完的事情补写上去，只为了再划掉一次。但从长期看，我不认为这能弥补那种根本性的无趣：做事只是为了让它们“做完”，而且相信只有当所有事情都让开以后，内心才会真正平静。可它们当然永远不会全部让开。

这让我想到一个很有力量的问题：如果我们把清单理解成菜单，会怎么样？

我在纽约住过很多年。熟悉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，那里有一类餐馆会递给你一本巨大的、仿皮装订的菜单，八九页覆膜纸上写满厨房能想出的各种鸡蛋料理、三明治、汉堡、华夫饼和沙拉组合。我喜欢这种菜单带来的近乎疯狂的丰盛感。

它也清楚说明了菜单与待办清单的关键差别：从菜单里挑一两样，是你可以做的事，而不是你必须做的事。菜单上有那么多东西，你一次永远吃不完，这并不是问题。理想状态并不是把它们全吃掉，只是因为你吃得不够有效率，才勉强选一两样，然后因此觉得失败。那太荒谬了。丰富本来就是重点；能坐进这家餐厅吃一顿，本身就是乐趣。

你应该已经看出这和待办清单有什么关系。现在，我也越来越把其他清单当作菜单。你的待读书目或电子书列表，显然最适合被视作菜单：它是一组可以挑选的东西，而不是必须读穿的一组东西。我的工作项目清单也是如此。当然，菜单里有什么仍会受到目标和长期截止时间的约束。但每天的实践，只是从菜单里选一件当下看起来有胃口的事，而不是硬着头皮穿过一长串项目。

这样做以后，我反而完成得更多了，这并不令人意外。至少部分原因是，我开始利用自己想做某件事时的能量，而不是为了继续推进清单去压抑那股能量。

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转折：无论我是否愿意这么想，所有待办清单本来不就是菜单吗？任何一小时或一天里，我能做的事都远多于实际能做的事。创业、做更好的父母、伴侣或公民、活得更健康，都有无数种路径，而时间只够走其中很少几条。因此，我们一直都在从菜单里选择，只是常常自我欺骗，以为自己是在“清空一张清单”。

更有意识地承认清单就是菜单，有一个很大的好处：它会改变满足感从哪里来。工作里的愉悦或意义，不再被一点点施舍给你，等你一路走向一个假设中的未来时刻：那时清单终于完成，你才终于可以彻底满足。真正的奖赏，变成你能够从菜单里挑选一样东西，能够投入世界提供的巨大可能性之一；就像坐下来吃一顿好饭一样，你不期待把菜单全部吃完。

这意味着，你现在就可以得到那份奖赏。

奥利弗·伯克曼是《纽约时报》畅销书《四千周：给凡人的时间管理》（2021）与《给凡人的沉思：用四周接纳限制，把时间留给真正重要的事》（2024）的作者，现居英国约克郡。本文原作于 2023 年，经许可转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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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Oliver Burkeman

原文：For Less Anxiety and More Life, Treat Your To-Do List Like a Diner Men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