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助陷阱：二十多年“优化”教会我的事

概要

Tim Ferriss反思自己二十多年创作和消费自助内容后的悖论：若持续改善必须先持续寻找“坏掉的地方”，自助就可能放大不安，让人永远差一本书、一个习惯或一次课程才完整。他用三块“构造板”判断自助的净收益。第一是意图：改善是否真正进入现实关系，还是终身只为生活做准备；第二是观众：若不能公开展示，你是否仍会练习，还是在策展自己的形象；第三是假设：行动不应建立在“消灭所有痛苦”上，而要同时训练接纳。Tim把马斯洛金字塔改成“需求汉堡”，将关系放在中心，并加入马斯洛晚年强调的自我超越：服务他人、自然、信仰或比自己更长久的事业。身体、安全和能力依然重要，但应服务关系。真正的完整不是把自我优化到完美，而是放下不必背的石头，回到篝火旁的人。

正文翻译

现代自助的一种危险。

“我们无法用理性摆脱自身根本的非理性。我们能做的，只是学会以合理方式非理性的艺术。”——Aldous Huxley，《岛》

外面很冷，但我们谁也不觉得冷。

我和五个男人坐在Montana的山里。太阳落下时，中央的篝火把跳动的光投在每个人脸上。大家围成紧密一圈，靠着倒下的树干，吃着从树下和溪流边找到的蘑菇与鱼。所有人又一次爆发出笑声，一名向导传来一壶刚泡好的松针茶。

我被温暖包围，脱下一层衣服，透过树木间的空隙望向天空。星星像黑色天鹅绒上的水晶一样闪耀，而那场表演——一年中最大的流星雨——正在开始。

那一刻，没有任何事情要做，没有任何东西要改善，也没有任何问题要修复。

一切完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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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纪越大，我越觉得自助可能是个陷阱。有时，治疗比疾病更糟。我写自助内容大约二十年，也消费了大半辈子自助内容，之后才说出这句话。

只要在“改善”的世界待得够久，你就会注意到一种怪现象：最痴迷自助的人，经常是最没有得到帮助的人。笑容和励志语录背后，关上门、喝过一两杯之后，真相是他们没能比自己的忧虑更聪明。

一方面，也许正是这种不幸福最初把人带入自我发展，对吧？我长期这样理解自己，而且部分是真的。

另一方面，如果自助本身正在制造或放大不幸福呢？

现代自助内置了一个缺陷：

要持续改善自己，你就必须持续寻找自己坏掉的地方。

幸运的是，只要改变几个看问题的角度，一切就会不同。令人尴尬的是，我用了很久才想明白。

先让我们重新看看一个旧概念。

马斯洛需求层次？

“我想，如果你唯一拥有的工具是一把锤子，就很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当成钉子。”——Abraham Maslow

马斯洛需求层次抓住了数亿人的心。它在一个复杂得可怕的世界里提供了简单性。

Abraham Maslow在1943年的《人类动机理论》中列出五个层次，人们通常把它们画成一座金字塔。我们全都见过它。目标像白天一样清楚地摆在顶端：自我实现。

冲啊！是时候写日记、用80/20原则优化自己了！给我来个萨满，再来点莫达非尼。

那就是任务，那就是意义。

对吗？

等等。混乱中遗失了一条关键脚注。Maslow晚年的写作，尤其1971年结集成《The Farther Reaches of Human Nature》的笔记，在自我实现之上增加了第六层：

自我超越。

这个更新始终没能真正离开婴儿床。该怪咨询顾问，但我们后面再说。

自我超越意味着越过自我——寻找与某种更伟大事物的连接，例如服务他人、自然、艺术或神圣。为什么重要？Tony Robbins很久以前在一次活动中说过：“‘我、我、我，我的、我的、我的’，最后会变成一首他妈无聊透顶的歌。”

但它不只是一首无聊的歌，还会危害健康。

不要成为SOMO

“放弃自我的人，反而找到了自己。”——Ralph Waldo Emerson

自助危险，正是因为它太容易变成对自我的执迷。

关注改善自我，通常要求先找到自我的问题。这真是进退两难。在一个奖励解决问题的社会里，你可能为了修复不安而幻想或夸大不安。它让你永远赤字，永远落后一步。想象一条追着尾巴跑的狗，它承诺在咬住尾巴前一直不开心，可尾巴总差几英寸。它仍然一圈又一圈地旋转，“做着功课”。完美永远再退后一本书、一次研讨会或一个习惯追踪器。

说得更生动一点，方向错误的自助会把你变成一条自我迷恋、自慰式的衔尾蛇，简称SOMO。

为了提醒自己防范SOMO，我在笔记本电脑上贴了一张Porous Walker的贴纸。一张图抵得上一千篇关于你自己的社交媒体帖子。

说清楚，我仍然热爱自助。Timmy不可能戒掉这口酱。它有自己的位置。

从《圣经》到Seneca，从Ben Franklin到Stephen Covey，乃至更远，还有大量值得采纳的宝贵建议。我过去会把它们像毒品一样直接注入体内——没时间浪费！——然后立刻行动。这带来一些好处，也制造了大量附带损害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自助至少有三块“构造板”，我几十年都没有看见。它们决定所有努力最终产生多少净正面或净负面结果。开始冲刺前，你应该先校准方向。

自助的三块构造板

“方法可能有一百万种甚至更多，原则却寥寥无几。掌握原则的人能成功选择自己的方法；忽略原则、只尝试方法的人，必定遇到麻烦。”——Harrington Emerson

过去几年里，我的生活更像快乐，而不再像苦熬，因为我一直专注三块构造板。

让我们逐一仔细看看。

1. 意图

个人，还是社会？

美国人尤其崇拜粗犷的个人主义者。这当然有明显好处。但当一种文化——线下，尤其线上——把自我捧上神坛，我们会把自我改善当成它自身的目的：一个更好的自我。

但它真能成为自己的目的吗？它会自动产生好事吗？现在我对此有所怀疑。

这是我给自己画过的一个类比。

假设人生是一场足球比赛。你可以独自训练足球技术。作为一个单独练习者，你总能改善盘带、射门和跑动训练。你可以读几十本书、研究录像，甚至取得足球飞行物理学博士学位。你可以把精彩射门发到YouTube，收获铺天盖地的表情符号。

但这些都不是真正在踢足球。

你可以用一辈子为人生比赛作准备，却从未真正参加比赛。

但为什么任何人——包括我本人——会屈服于此？

在潜意识里，它让你免于参加最混乱、却回报最高的比赛：人际互动。也许很久以前，人们曾伤害或创伤你。你还可能像我一样，用某种版本的“等我完善自己，就准备好进入关系了”来证明无尽打磨是合理的。可问题在于，这种练习恰好没有尽头。你永远能进一步改善盘带和点球。

再向下挖，关注自我改善经常服务于控制世界的企图，尤其成长环境不可预测或不稳定时。驱逐情绪，按照电子表格生活，一切都会好，一切都能得到控制——至少幻觉这样说。但只要开始与其他人互动，更不用说依赖他人，控制这个概念就会飞出窗外。所以，我们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避开混乱。这也是许多痴迷优化的高成就者难以维持亲密关系的原因之一。

意识到这一切后，现在我怎样理解“自助”？

答案清爽而简单：目标是建设和改善我的关系。你越早带着真正的队员踏上真正的球场，就越早能开始踢球、参与生活。即使意图再好，也别再自己给自己口交。经过数百万年进化，我们是深度社会性生物。你越在真实的物理生活中躲避它，就会受越多苦。监狱中的单独禁闭常被视为残忍而反常的惩罚，然而我们一直在对自己做同样的事。

下面两个问题有助于控制“意图”这块构造板：

• 任何一项“自助”怎样帮助我改善关系？今天或本周，怎样与其他人一起应用？
• 怎样把船开出港口，在真正重要的地方测试？

2. 观众

你的自我发展有观众吗？如果有，小心。

在社交媒体上待不了一分钟，就会撞见一个充满大写字母的“X怎样改变了我的人生”，或一组死藤水静修照片。要是Costa Rica能从每一位穿比基尼站在瀑布下的疗愈师那里收一角钱就好了！

欢迎来到表演性自助的剧场。大家都见过，我不再赘述，但建议阅读“观众俘获的阴险蔓延”，并在投入名声游戏之前先读“不要成名的十一个理由”。精灵一旦放出瓶子，就很难塞回去，所以你应该知道它会对生活做什么。

事实是，多数人都不是这种极端例子。但即使只有朝这个方向发展的轻微倾向，长期也会造成极端损害。

以下问题能帮助我把这块构造板推向正确方向：

• 如果不能把自己正在做的“功课”告诉任何人，你还会做吗？如果不会，你不是在发展自己，而是在策展自己。
• 分享个人发展产生了哪些取舍？
• 如果必须删除最受欢迎帖子中的20%，你会删哪些？为什么？
• 你是否只在描述强力催化剂——迷幻药、Hoffman Process等——却没有做让它们真正产生价值的会后整合？
• 把内在运作交给公众投票后，你变得更坚韧，还是更脆弱？
• 社交媒体形象让你更像还是更不像自己想成为的人？三年或五年前的你，会怎样看待你过去一年的帖子？十年后的你呢？

3. 假设

你“做功课”背后的根本假设是什么？

让我们从一个佛教寓言开始，这是我第一次从了不起的Jack Kornfield那里听到的。

老禅师指着一块大石头问弟子：“看见那边那块大石头了吗？”

弟子说：“看见了。”

禅师继续问：“你觉得它重吗？”

学生回答：“对，它非常重！”

禅师笑着说：“只有当你把它捡起来时。”

再说一次，自助背后的根本假设通常是：有些事情不对，有些东西错了，有些东西还不够，有些东西需要修复。如果找不到，我就创造一个。

这一点已经确立。但后面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假设。

如果修好那些不对的东西，一切都会好。如果充分改善自己，如果足够努力，我最终能够消灭痛苦。

很遗憾地通知你，这行不通。我也非常高兴地通知你，这行不通。你可以不再捡起许多石头。

最能让我看见这种重新框架的书，是Bruce Tift的《Already Free: Buddhism Meets Psychotherapy on the Path of Liberation》。它提供一个可怕但最终令人解放的认识：完美逃离痛苦的道路并不存在。但有一种方式能得到长期寻找的松开感，它要求你培养接纳的能力，就像培养改善的能力一样。

现在，我听见合唱了：

Tim变软了吗？放弃了美好的战斗？他自己把引擎推到红线、拿走战利品后，现在叫大家放松？真方便！

以及……

等一下。我是在告诉你：聪明的接纳有很高杠杆，很可能是最高形式的杠杆之一。它能帮助你保存能量，用在真正重要的地方。早年探索Stoicism和小Seneca，为我2004至2010年间最大的胜利创造了条件。但我仍然只学到所需内容的一小部分。

那么，怎样培养接纳能力而不变得自满？

这是个大问题，也是我喜欢Bruce这本书的原因。与严格的西方书或纯粹东方书相比，他把两者混合，给出一套同时使用行动与接纳的外科手术式指南。你不必像瓷器店里的公牛，也不必像雨中的母牛。中间有一条道路，所有黄金都埋在那里。

如果“自我改善”是你唯一的工具，你就会变成一把在一个50%是螺丝的世界里寻找钉子的锤子。我试过。它能创造成功的表面，却会让内在世界持续混乱。

总而言之，这种双人舞最快乐。请据此升级你的工具箱。阅读Bruce的书。如果它没有打动你，试试Tara Brach的《Radical Acceptance: Embracing Your Life with the Heart of a Buddha》。在我发现Bruce的书前十年，它曾对我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Seneca的写作为Tara准备了我，Tara又为Bruce准备了我。所以，把它们都拿走，以后再谢我。

如果想得到宁静，就必须能够实践《宁静祷文》。我是认真的，我一直在读它。

马斯洛需求汉堡？

“一个人越能忘记自己——把自己交给一项要服务的事业，或另一个要去爱的人——他就越像人，也越能实现自己。所谓‘自我实现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直接抵达的目标，原因很简单：越努力追逐，越会错过。换句话说，自我实现只能作为自我超越的副产品出现。”——Viktor E. Frankl

怎样轻松让自己保持在正确轨道？

最近我这样提醒自己：

是关系，笨蛋。

为了得到一张简单好用的图，让我们根据上述认识修改马斯洛金字塔。这很容易，因为Maslow本人从未把模型画成僵硬金字塔！

他描述的是几类不固定、互相重叠、顺序还能反转的需求。信不信由你，自我实现从来只属于“实现自我的少数人”。20世纪60年代，他的工作被需要出售一套进阶流程的咨询顾问和企业培训师占用。这是真事。

经过几十年试错，我最终落在这里：

马斯洛需求汉堡。

啊……什么？别担心，还是那些熟悉的马斯洛原料，只是我把它想成一个汉堡。

对我们的目的来说，肉饼——整个汉堡的意义——就是中间这一层：关系。它是生活中心，是心跳。

幸运的是，改善心跳也会滋养其他一切。

你会注意到，肉饼包含Abe最重要的补充：第六层自我超越。关注比自己更大的事物，是最终拼图中的关键一块。信仰、自然、家庭、冥想、比你活得更久的事业等，请自行选择。但要小心：如果这样做是为了膨胀自我或给别人留下印象，那还是自我执迷，不是自我超越。如果需要别人给你记功，就不算。

当然，这本不用说，顶部和底部也非常重要。没有面包的汉堡只是一团大混乱。朋友也会厌倦你睡他们的沙发、吃他们的食物。

但面包和酱料层的存在，是为了服务中间。中间才是有效载荷，一切都为它服务。有效载荷再把收益循环回边缘，随后周期重复。即使你认为这是一套过度简化的废话，暂时假设它是真的，也会帮助你。

如果你关注的几乎一切——日历、习惯、目标——都以某种方式改善关系生活，会怎样？如果只用一周接受这项挑战呢？你看世界的镜头会发生巨大变化。

你会以不同方式说“是”。

你会更清楚地说“不”。

你的人生待办清单会慢慢变形。

如果你关注和做的一切，都必须以某种方式改善中间这一层，会怎样？

如果已经在自我帮助列车上待了很久，这是个该死的难题。我明白。

所以试个更容易的：

如果它只改变你处理待办清单的方式呢？每天先做汉堡中间层，坚持一至两周，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首先添加并完成能改善关系生活的事情。清单上没有？创造一件。可以简单到为配偶做晚餐、连续一周每天称赞至少三个人，或者向每天早晨见到的咖啡师介绍自己。先开始，才会进入节奏。

你在使用自助，还是自助在使用你？

“友谊使繁荣更加光辉，也通过分担和分享减轻逆境。”——Marcus Tullius Cicero

小Seneca在《致Lucilius的道德书信》中写过一句名言：“这些把金钱放在人生中心的人拥有财富，就像我们说自己‘发烧了’，实际上却是高烧拥有了我们。”

如果自助也一样呢？

痴迷自我永远不会带来平静。它不能让你完整，因为你并不是全部。变得完整，始于放下那块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直背着的石头。

因为一天结束时——也因为Montana那个夜晚结束时——重点从来不是你自己。

从来不是金字塔。

从来不是优化。

而是篝火旁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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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Tim Ferriss

原文：The Self-Help Trap: What 20+ Years of “Optimizing” Has Taught M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