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靠预测,也能把房子建对

延迟决定、先住进去,让真实需要替你画出答案

概要

Derek Sivers 把一条奉行多年的准则用在了自己的新西兰住宅上:所有建筑都是预测,而预测终会出错。他没有一次性设计理想之家,而是先在林地里度过四季,搬进空木屋,再根据已经被生活证明的需求逐项添加。四间小屋各有用途,水留在室外,淋浴、厨房和厕所分开;没有热水器和洗碗机,但有高速网络、洗衣烘干机和每晚使用的桑拿。这些选择不是故作极简,而是一套可验证的次序:先尝试不要,再用便宜便携的方案,最后才安装简单、灵活、易维护的正式解法。结果是一个别人可能认为“错”、却像定制衣服一样适合他和儿子的家。这套方法同样适用于项目与人生:少替未来做决定,多让真实使用暴露需要。

正文翻译

我曾在一期播客里简短提到,自己正在不做预测地建造梦想中的家:先住进树林里一间空荡荡的小木屋,然后只添加那些我发现自己确实需要的东西。

这件事显然引起了人们的好奇,因为从那以后,我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:“你的房子建得怎么样了?”我原以为完全陌生的人不会对此感兴趣,但既然问的人够多,我就把这个故事讲出来。

我希望你也能把它当成一个比喻,用在自己的项目或人生选择上。

一切从一条格言开始:

所有建筑都是预测。
所有预测都会出错。

怎样才能不做预测地建造?推迟决定。开始使用现有的东西。发现真实的需要。

当你发现自己在想“我们会需要这个”时,停下来,改口说:“让我们看看自己究竟需要什么。”

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例子。人们建了一座新公园,为人行道该铺在哪里争论不休:沿着边缘?还是穿过中央?最终胜出的答案是:开放公园,但先不修人行道。一年后,看看人们都在哪里走。找到草被踩秃的路径,然后在那里铺路。不要预测。

这个观念我已经宣讲了几十年。几年前,我在新西兰距离现住处只有三十分钟车程的地方,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了一块地,并把这个观念用在了为我和儿子建家这件事上。

怎样不做预测地建家?方法是住进一个没有家具、尚未完工的地方,只添加那些你已经证明自己需要或想要的东西。

这是一场有趣的哲学实验,用来检验你真正需要什么。尤其当成本高昂时,它会提高“需要”这个词的门槛。

(注:下面我会说“我”和“我的”,但我十几岁的儿子深度参与了大部分决定,他甚至比我更爱这个地方。)

我的土地是一片离网的林中山谷,中间有一条小溪。没有建筑,没有电,也没有公用服务。只有土地。所以我真的是从零开始。

在建造任何东西之前,我们用了两年时间,在不同季节里到那里生活,寻找我们最喜欢的位置。我们在林中开出了一条小路,还有两次与野猪打了个照面。

我在室外睡过,所以我知道自己需要屋顶、墙壁和极好的保温,大约四米乘八米。我买了一间二手、预制、保温良好的四乘八米小木屋。因为当时正在清仓促销,我又买了三间。于是现在我们有四间相邻的小木屋,分别服务于四种用途:

  1. 睡觉;
  2. 给我使用(我大部分醒着的时间都待在里面);
  3. 给他使用(我儿子可以在里面做任何想做的事);
  4. 用于储物或未来居住。

我很喜欢这种用途隔离。当我走进我的小木屋,就是工作的时候。当我们走进睡觉的小木屋,就到了上床休息的时候。

我在地板上睡过,所以我知道自己需要床垫和毯子。我买了床垫和毯子,然后开始住在那里。

我尝试过没有电的生活,原本打算只用太阳能,后来却决定接入高速光纤网络。既然已经要挖沟,把光缆从公路铺到房子,那么同时接入电力也就合情合理了。

这些观念来自 Stewart Brand 的《建筑如何学习》。二十年来,这本书一直深刻影响着我的程序、人生选择,如今又影响了我建造住宅的方式。如果你觉得这一切很迷人或很疯狂,去读读这本书。

书中对水提出了一个有力的观点:

“水会吞噬木材,侵蚀砖石,腐蚀金属,剥落油漆,并在结冰时膨胀。它使物体翘曲、膨胀、变色、生锈、松动、发霉和发臭。房屋是从浴室开始朽坏的。”

我听从了他的警告,给自己定下一条规则:室内不用水。任何和水有关的东西都留在小木屋外面。

我一直很喜欢露天淋浴,所以现在就只有露天淋浴。它是一个简单的软管淋浴器,水会流经加热器。淋浴处没有遮盖,所以夜里我会一边看星星一边洗澡。

我也试过露天厨房。在雨中撑着伞做饭,证明我确实需要一个屋顶。于是我做了薄墙和悬浮式屋顶,既让风流通,又能挡雨。除了冬天以外,这很棒;手冷几分钟的代价,换来的是家里不会有油烟和烟气,我觉得值得。

露天厕所,我受得了吗?我先试了一个月在室外小便,完全没问题。然后我建了一个和厨房相同的结构。暴雨时待在里面,其实感觉很好。我用了堆肥厕所,而不是冲水厕所,这能节省很多水。

请记住,我的土地处于“离网”状态,既没有自来水,也没有污水处理服务。我唯一的水源是收集屋顶的雨水。我用排水槽、储水罐和良好的滤水系统处理它。后来,我又为饮用水增加了反渗透净水器。

把小木屋、厨房和厕所彻底分开,还有一个好处:它迫使你几乎每小时都要到户外走一趟。它会把你从思绪里拽出来,带回树木、鸟、风和天气构成的真实物理世界。每天黄昏,贯斯涓鸮就会开始发出动听的“呼呼……呼呼”声。

这里是一片寒冷阴暗的山谷,所以为了理智、享受和健康,我想要一间桑拿房。Sauna Times 的 Glenn Auerbach 为我们设计了一间很棒的双人小桑拿房。现在它成了我每晚的仪式:在 82℃ 的高温桑拿里待 21 分钟,然后淋浴,再上床睡觉。从桑拿房直接出来,会让寒夜里的露天淋浴变得更容易接受。

我讨厌晾衣服,所以买了洗衣机和烘干机。但我不介意洗碗,所以没有洗碗机。

水槽里需要热水吗?我在没有热水的情况下生活了一年,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需要过热水,只需冷水或沸水。所以我没有购买昂贵的热水器,只在水槽边放了一把水壶,用来洗碗和泡茶。

这里也没有嵌入式电器,只有便携式电器,方便随时更改。我的设计是为了维修,不是为了外观,所以所有线管和水管都露在外面,什么都不隐藏。话虽如此,我还是在外围种了能保护隐私的灌木,因为,你知道的,我喜欢裸着洗澡。

故事还在继续,但这些已经足够了。每做一个选择,比如电灯该安在哪里,我都会按照以下流程:

  1. 先尝试不要它。如果可以,就在这一步停下。
  2. 尝试一个便宜、可移动的临时解法,比如手电筒或提灯。如果可以,就在这一步停下。
  3. 测试一个简单、灵活、易于维护和更改的解决方案。

我们已经在这里全时生活了一年,感觉真的很理想。它就像量身定制的衣服。它不是通用的“均码”,而是一座完美贴合我们独特偏好与价值观的房子。

一位邻居第一次来访时,真的非常讨厌它。他变得很激动,对我大喊大叫,说我居然没有他偏爱的那些舒适设施,简直疯了。

我很喜欢这个家给人的感觉:对别人来说它是错的,对我们来说却恰到好处。(有点像我写的软件和其他人生选择。)

这是一场有趣、仍在继续的实验,也时刻提醒着我:要质疑所有预测。

(我没有拍过房子的照片,因为我不在乎它看起来怎么样,而且我几乎从不拍任何东西。)


作者:Derek Sivers

原文:Building without predicting